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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如木

2019年11月16日 重庆白公馆随笔

“许晓轩被罚做苦工时从狱外带回栽种的石榴树,经过几十年风风雨雨,现在根深叶茂,岁岁榴花如火。”

“它是过去的一切唯一有生命的见证者。”

我从不会在寒风中摇曳我的树枝,尽管墙角12℃的静啸还是显得清寂了些。但我知道我所有的春华、秋实为谁而存在。因此我从不在寒风中颤抖。我始终会高昂着我的叶冠。

我从不会忘记我如何诞生在这片阴郁的领地上。烈士踏着脚镣走出监牢,再归来时却将生命之种撒在了这没有温度的人间。一株石榴苗,多少双眼对自由的寄托。我从不会忘记我如何被轻轻掩在干裂的泥土中,被无数道目光滋润着发芽;那时冷酷的风还在头顶呼啸。我从不会忘记我如何在来年第一阵暖风中抽出第一朵叶,空气中洋溢的欣喜盈满铁栏杆后的每一个角落。我从不会忘记我如何在闷热滞留的风中顿顿地喘息,以及如何被榨出的一滴滴甘露缓解干渴——而为其他带来更多。我从不会忘记我如何用惊喜的火红将蓝天下的苍白点缀,爽冽的风将那燃烧的颜色送进每一道心坎;我稚嫩的枝条竟成了无数颗未干涸的心最大的慰藉。于是我再次抽芽、生长、结果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我知道我生命全部的意义由他们赋予;而他们则在我身上寻找使他们坚持他们生命全部的意义的动力。我愿把自己的一切献予他们,因为本该如此——因为他们将他们的一切献给了草梗山头间每一阵朴实的风。

直到一个寸草不生的深秋。我听到大地传来胜利的欢呼;我能感受到这喜悦的声音与烈士颤动的心强烈的共振着,迸发出压抑着的无声的嗡鸣。然而我只能感受到愈加死寂的环境。我依旧在两次十分钟的放风时间中被悉心照料,只是那一对对乌黑的眸子中映出的火红愈加决绝。但深秋仍寸草不生。我听到特务慌张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男声恼怒的斥责声。我看见那些原先滋润着我的目光如今再一次深深望进我,仿佛要将我燃烧的样子永远铭刻心中。我看见他们双手缚于背后但昂首挺胸,身旁的特务武装上下但佝偻猥琐。我听到一批一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、再由近及远;而只越来越远、再也没有回头。我看着他们一行人消失在公馆后山坡的树丛间。不知是出于臆想还是感应,我仿佛望见了刽子手不沾一滴鲜血的枪口,反射的寒光直刺天芒。

然后。

“砰!”

那枪声仿佛在我树干上撞出一个缺口,有什么东西便从那处洪流般地涌失,我知道它们再也不会回来了。但出奇的是,我的树枝却并未颤动半分,没有一朵火红被摇落。因为,透过深秋的阴霾,透过铁血的栏杆,透过掩罪的树丛,透过特务慌张的身形,透过黎明前最后的黑夜,我清楚地看到——我的一部分,我的石榴花,在烈士的胸口怒放般的燃烧。它烧的热烈。它烧的倔强。天地上下都被映作火红,烧尽一切心虚与奸诈。我知道它会一直、一直、一直燃烧下去,没有任何一种东西能够扼住它的火苗。

因此我从不在寒风中摇曳我的树枝。我只是静静地矗立,任由一树火红怒放天地之间。

一立七十年。

“用刺刀来切剖胸腹吧,

挖得出的——

也只有又红又热的心肝!”

2019/11/16 8年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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